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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特別報導：「老店」專訪——精訊資訊公司

採訪：蔣鏡明出處：《電腦玩家》第十一期（1992 年 6 月號），頁 72–75

受訪者：精訊公司負責人李培民先生、企劃蔡承澔先生（文中對談以「李」＝李培民、「蔡」＝蔡承澔、「問」＝記者提問、「記者」＝蔣鏡明標示）

精訊公司可能是國內最早成立的一家電腦遊戲軟體公司。當時電腦對一般人來說，不是一具生冷龐大的機器，就是一台電動玩具，很少人會注意到它的潛力，更沒有人會想到今日電腦已幾乎成為主宰人類社會的必要工具。隨著電腦的發展，電腦遊戲的進步也是一日千里，數年前的遊戲在新機型上可能還執行不出來。精訊公司也和電腦一樣渡過一連串的轉型期，就讓我們同來一探這個歷史悠久、一度是國內龍頭地位的遊戲軟體公司吧，從中您將看到國內早期整個電腦遊戲環境的發展軌跡、其中不為人知的點滴，以及這家"老店"的新生命。

這次接受訪問的主角是精訊公司的負責人李培民先生與企劃蔡承澔先生。李先生算得上是遊戲界"骨灰級"的人物，目前電腦遊戲界的各路人馬，許多都與之有所交誼。蔡先生也是"骨灰級"玩家，年紀大些的讀者對他應有印象，目前他也受聘為本刊的特約作者。

問：貴公司是在何時成立？當時的電腦遊戲市場是個怎麼樣的型態？當初成立的目標和宗旨為何？

李：精訊公司是在民國 74 年 4 月底左右成立，成立前主要的策劃人是目前大宇公司的負責人——李永進先生，而我則還在讀大學。當初個人電腦是以 Apple II 為最主要、也幾乎是唯一的機型，但是國內有原廠 Apple 的恐怕少之又少，絕大多數都是國內廠商生產的"相容"機型（原來「相容」一字的歷史也是如此悠久。事實上當初的"相容"大部份與"仿製"是同義），兩者的售價相差四五倍之多。在這種情形下，軟體的來源更是十分稀少，也不穩定。台北光華商場二樓的「工專電腦」（即日後「萬得福電腦」的原址）是當時電腦軟體的大宗，一片片拷貝好的軟體懸掛在牆上，讓顧客自行挑選，然後按件收費（編按：當然，這是不尊重智慧財產權的行為，但卻是國內"那個時代"的普遍現象。令人心喜的是我們已經遠離那個時代），而大多數的軟體都缺少說明手冊。「工專電腦」軟體的來源十分廣泛，甚至遍及各國，不過大部份都是拷貝而來。而另一家位於台北中華商場的「吉鵬電腦」作法較不同，他們是斥資向國外直接購買原版軟體，再拷貝出售。由於來源及作法不同，兩大大宗互據山頭對立，當然也互不往來。當時作為一個愛玩電腦遊戲的學生，可不像現在這麼幸福、到處都可以買到版權遊戲，而當時原版軟體的售價更非一個學生所能負擔，因此大部份的玩者都是購買這種拷貝版的遊戲。李永進先生和我就是在逛「工專電腦」時認識並成為好友。我們兩人在收集到一大堆遊戲軟體之後，常常因為苦無遊戲說明手冊而十分苦惱（編按：各位可想像一下「創世紀Ⅶ」放在眼前，卻沒有說明手冊和法術列表的痛苦），一個好遊戲往往在摸索半天之後仍無法開始玩。因此李永進先生提出合組公司的建議，公司除了提供磁片給顧客之外，也提供影印說明手冊的服務，而我們希望更進一步將說明手冊譯成中文，提供給眾多玩者們。

問：提到說明手冊的中譯，貴公司在初創時期便網羅了許多日後成為非常著名的玩家級人物，像是 KAO（Sir Kao，高文麟）、徐政棠、鄭明輝諸君，您是如何找到這些人才的？

李："撿"到這些人的過程真是錯綜複雜，先從 KAO 說起好了。當李永進先生和我在「工專電腦」閒聊時，萬萬沒想到「世界的另一端」……呃……我是說「光華商場」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重要人物，這傢伙大概沒想到自己為台灣的玩者們帶來了甚麼樣的風潮，他就是高文麟先生。我們成立公司以後，常常聽說在光華商場另一邊出口附近的「小科技電腦」（現在已改行賣通訊器材）有個虎背熊腰、雙手過膝、兩耳垂肩……（最後兩句是記者自己加的）的人在高談闊論一個叫"Ultima Ⅲ"的遊戲（那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有 RPG 這種遊戲），因此我們認為有一探此人盧山真面目的必要，結果大家一見如故。當時 KAO 已經在沒有說明手冊的情況下摸索了好一陣子的"Ultima Ⅲ"，而且做出了一整本厚厚的筆記，我們對這本他視之為珍寶、家傳秘技的筆記十分感興趣，因此一方面提供他一份原文說明手冊，一方面希望他能將兩者整合，編譯出一本中文說明手冊來。KAO 在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便完成這項工作，我們將之付印出版。在出版前李永進先生和我幾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因為當時電腦遊戲市場的主力仍是動作類遊戲，RPG 根本是聽都沒聽過的東西，搞不好還有人以為是 IBM 的 Report Program Generator（一種上古時代的電腦語言，和 COBOL 一樣，至今仍未被偉大的 IBM 放棄），因此我們很擔心銷售情況會很差。但是後來市場上的反應證明，"Ultima Ⅲ"的說明手冊銷量特佳，可見大多數的玩者們都欣然接受 RPG 的幻想世界。這也使得我們在日後有勇氣繼續推出"Ultima Ⅳ"。李永進先生和我當初考慮到"Ultima"系列遊戲的內容都是在「開創一個新世界」，因此決定捨棄原意的「終極」之意，而借用舊約聖經中"Genesis"的中文意義「創世紀」。

再來談到徐政棠先生，他是經由已結束營業的「終結者資訊」負責人沈昌德先生所介紹而進入公司。當時他才高一，剛開始編譯的說明手冊和文章內文尚屬生澀，但經過時間與經驗的磨練，到後來他也成為精訊的重要作者之一。

蔡：提到這點，徐政棠先生是首創「小說式攻略」的作者，他最有名的作品應該是「幽靈戰士Ⅱ」（Phantasie II）的說明手冊，整本看起來就像是一本小說。從此以後每個作者都繼起倣效之，真是「拖稿有理、斂財無罪」最早的案例（談到這邊，想必主編是心事重重……）。可憐他現在還有堆積如山的饅頭要數……

李：鄭明輝先生加入作者群時才高中二下時期，距離聯考的大去之期已是不遠矣。現擔任台南新聞外電翻譯的傅尚裕先生在就讀台大時期也曾為公司翻譯過「幽靈戰士Ⅰ」的說明手冊，很可惜不久後他就入伍為國效忠了。認識蔡承澔先生是在精訊公司第一次舉辦的「讀者聯誼會」時，當時「精訊電腦雜誌」已經出版了一年餘，在此之前他的投稿量"十分驚人"，屢退屢投，毅力也是"十分驚人"。不過這些都比不上他「問題人物」的綽號，有此名號是因為每次遊戲磁片到他手中沒幾天就化為磁粉，常常退回來修補。（大笑）朱明義先生是經朋友介紹進入公司，其實剛開始看上的是他的「任天堂磁碟機」。

蔡：沒錯，全世界第一台「任天堂磁碟機」恐怕就是被他買走的。

李：當時有任天堂的人雖不少，但磁碟機恐怕正如今日的 CD-ROM 一樣，要特殊人士才買得起。當時我們聽說磁碟機有一款叫「薩爾達傳說」（The Legend of Zelda）的遊戲，畫面及音效考的大去之期已不遠矣。現擔任台南新聞外電翻譯的傅尚裕先生在就讀台大時期也曾為公司翻譯過「幽靈戰士Ⅰ」的說明手冊。（沉默）

蔡：沒了嗎？好像至少還得再提一個人……

問：誰？

蔡：徐人強……（大笑）

李：啊！對！初見徐人強時，覺得他蠻「彬彬有禮」（哄堂大笑），但一談起電腦遊戲時也是跟其他狂熱份子一樣口沫橫飛。他的習慣是只要「包裝精美、製作用心」的遊戲，缺一片磁片或一頁手冊的遊戲他都不要，可說是完美主義者。他翻譯的第一本手冊是「二十一世紀公路戰」（Roadwar 2000），當時他還在中央大學念書，那大約是七、八年前的事。後來徐人強介紹他的室友——張戩一來公司，他的作品也很多。我個人印象最深也最滿意地是「精訊電腦雜誌」上"Starglider"的連載小說。

記者：我是在 BBS 上認識徐人強的，當時他辭去工作，兩袖清風說要辦一份"無黨無派"的新雜誌，想必嚇死不少人。

蔡：沒有，我只是嚇暈而已。

問：請問精訊公司未來的發展目標為何？是朝移植、代理還是自製方向發展？

李：我個人認為目前個人電腦的中文環境已形成一個有力的基礎，中文系統非常普及，因此玩者們對於中文遊戲的需求也與日遽增。另一方面，售價提高後的中文遊戲仍能為大眾所接受，公司在財力的回饋與支援上也算是有了後盾，這使得我們可以放手去積極地發展自製軟體。因此以往的移植和代理策略將逐漸由自製取代，在這方面，我們已打算等技術成熟後再將「勇者鬥惡龍Ⅲ」整個重寫，其成果除了部份的故事和遊戲架構與日文版類似外，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產品。至於外銷，我們認為必須先製作出真正有水準、具有競爭性的產品再開始從事。否則會像日本的幾個遊戲大廠如 Taito、Sega、Koei 和 Konami 等遭受重挫，據我所知，前兩者可能已退出電腦遊戲軟體市場。Konami 則早已開始轉型，目前簡直是一家「代理商」，專門在美國發行歐洲公司的產品。

精訊公司其實早在民國 75 年便已推出第一套國人自製的冒險遊戲：「如意集」，而「倉頡輸入練習」則是第一套將卡版中文的字形顯示到個人電腦上的產品。「星河戰士」和「屠龍戰記」則分別由劉昭毅和蔡明宏兩位先生完成，在製作過程中他們都非常用心，可見他們兩位今日在台灣電腦遊戲軟體界的重要地位也不是一朝一夕就達到的；這一點值得所有有志於遊戲軟體程式設計的讀者們學習。

問：貴公司工作室的人員是如何編制的？

蔡：目前是分為四個小組：美工、程式、企劃及音樂。專職美工人員有四人、專職程式設計師兩人、企劃則是由我和另外一位先生負責，音樂方面我們是採取委託外製的方式。除了專職人員外，兼職人員則佔大多數。

問：近來國內的遊戲軟體製作公司逐漸瞭解到一個遊戲除了好的包裝和聲光等外觀外，更應有良好的故事結構，這方面端賴企劃人員的工作，貴公司在這方面有何作法？

蔡：我們的每一個遊戲都是先編寫故事大綱及人物特色，然後再將整個劇本結構設定完成。劇本本身必須是十分有彈性的，如此才能因應需要做任何幅度的修改與配合。

記者：很感謝兩位抽空接受本刊訪問，謝謝！預祝精訊公司有更大、更好的發展。